咸味柠檬水

复杂综合体

唉,蹴鞠去他妈!!!

爬仔的身体也会像手指这么柔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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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了!
好心人!
让我爽一爽

我们都在童话里

野火 (上 )

裴珍映/朴佑镇

和某某太太等价交换的106文学,ooc我锅



1.

五月的彰城已经很热了,沿海的城市总是提早入夏,季节随着一场大雨更迭,人们来不及晒干拂了潮意的被褥,从柜子里匆匆翻出短打,蒲扇又躺在了屋檐下的凉椅上,打结的穗儿跟着收音机的评谈小调打转。


朴佑镇是听不大懂这些咿呀咿呀的调子的,火车站小卖部的老板在哼,朴佑镇听了耳熟跟着念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唱的是什么,老大爷就稀奇的多看了他几眼。朴佑镇笑了笑,从冰柜里抽出的盐水棒冰已经从五毛涨到了两块,朴佑镇从裤兜里找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钞,大爷捋平塞进铁盒子里转手又给了他一包软烟。


“唉?我不买烟。”


“零钱找不开了,现在哪个年轻小伙子不抽抽烟啊?”


抽…是抽的…


南方人固来的精明,朴佑镇还是招架不来。


彰城以前只是个小县城,临海贸易为主,也不算上多落后,前两年被开发成了风景区,着重生态环境和旅游业,居民区也做了改建,砾石路种着悬铃梧桐,还没泛红的鸡爪槭落根在斜坡上,日光的疏影细碎的铺在浅色的水泥墙,朴佑镇拨开快挡住了他视线的树枝,他记忆里那些参差不齐的房屋,依然背靠山脊,面朝大海,勾了几笔蓝色的朦胧水彩,一如他童年照片那样触手可及的距离。


朴佑镇站在院门外边,铁门没锁随便一推就能进去,外婆养的几株山茶还在,朴佑镇把它们挪到不被阳光直照的地方,一边拨了电话。


“哎哟我的祖宗,我都等你一个上午了怎么才到啊?我打麻将呢,你到下面张家妈妈那里等等我?就是小时候老喜欢抱着你的张家妈妈呀!”


他哪会还记得什么张家妈妈!


朴佑镇跺了跺脚,他坐了一天的火车又背着沉甸甸的行李,黏了一身汗,恨不得马上冲进冷水里痛快的洗一把澡。不知道是哪个举动惹恼了邻居家生人勿近的狗,对着他一阵乱吠。


“这不是佑镇吗?”


朴佑镇顺着声音往台阶下瞧,也记不起来是哪个老妈的好麻友还是哪家妈妈,她抱着一盘水果,温柔地冲她笑笑,“我当是朴家进贼了吓了一跳,看来阿姨还没老,没看错,真是佑镇啊。”


她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但依然保持得玲珑有致,黑色的大波浪精致的挽了个发髻,或多或少留下了些岁月风霜的漂亮杏仁脸蛋,温婉的轮廓让朴佑镇有些熟悉感,他皱着眉,像是快揭开了那层谜底。


她高兴的合上手,“真是太巧了,正好呢——”


那是朴佑镇一直故意遗漏的,仓促狼狈收起来的东西。


朴佑镇想他应该就这么装傻或者当机立断的转过身,他听得到话语声,可能邻居家的狗对他的恶意还不够让他清醒,他无意的抬头,仅仅是十几米之隔,一霎的恍惚间他竟然看不真切,又或许是因为,那个人也正巧看着他。


朴佑镇认得那棵驻扎在那栋院子里高大的落羽杉,洋房的半边已经被笼在宽大的树冠下。他也认得院子里站着的人,一身宽松的棉麻织物,看着还是从前秀气温柔的样子,稚气的孩子模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张遗传了优质基因的脸占了七分的瘦削凌厉,脸上显露不出来什么感情,紧抿双唇,不笑的时候,总让人感到冷漠的疏离感。


裴珍映。


“——珍映也回来了。”


朴佑镇手里的冰棍一点点融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滴落在他的夹趾拖鞋上。




2.


裴珍映从大城市搬到这里的时候,朴佑镇才不过13,4岁刚刚开始抽条的年纪,外婆也刚出院,朴佑镇抱着冰镇过的可乐瓶坐在台阶上,有人搬进了那栋漂亮的小洋房里,门口停了好几辆运送家具行李的车,包括朴佑镇的父母也在帮着忙前忙后。朴母把他招呼过去,有个顶漂亮的阿姨给了他一盒自己不知道牌子的巧克力,她身后站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脸大概只有朴佑镇的手掌那么大,精致得就像电视里的小童星。


朴佑镇好奇的凑过脸去看他,但他总低着头,他手里捧着一个游戏机,朴佑镇知道他一定没有在玩,因为屏幕上早就显示着game over。


朴母捂着嘴,对着男孩和他的母亲赞不绝口,感叹怎么会有生得这么标志的小孩,和朴佑镇黑黝黝虎头虎脑的样子截然不同,只可惜朴佑镇是个男孩,不过朴佑镇下面还有个妹妹差了四五岁也挺合适…


朴佑镇回头看了眼自己打扮得和男孩无异的妹妹,她正蹲在地上在用树枝尖捅蚯蚓,朴艺琳成天和他一起掏过鸟蛋,下河摸过鱼,面对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城里孩子,朴佑镇于心不忍,拽着男孩往边上溜,“过来一起坐会。”


少年诧异的抬起头,露出他那好看的眉宇,尚在青春期的脸庞已经初露属于男性的坚毅,他的眼睛宛如晒干的葡萄籽那样的褐色,在镀金的晚霞里挥舞残留的火焰,朴佑镇舌尖那颗巧克力是那么好吃,甜与苦周旋在并不发腻的味觉中,少年的眼睛就像那颗散发着醇厚香味的巧克力,视线相接触,把他拖进了这场充斥了蝉鸣声的夏日午后里。


朴佑镇发觉自己变得迟钝,无论是巧克力,还是冰镇过的可乐,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彼时的裴珍映还留着乖巧的妹妹头,朴佑镇的外婆在躺椅一摇一晃的瞧他,摇着扇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彰城的本地方言裴珍映听不懂,看到朴佑镇捂着嘴偷偷笑,皱着眉问朴佑镇是什么意思。


朴佑镇本来是不想说的,但耐不住裴珍映的连连逼问。


“她说你这个小囡眉清目秀,有点像男孩子。”


裴珍映愣了一下。


“屁嘞。”


朴佑镇连忙捂着他的嘴,那双肉乎乎的手还留着糖的甜味,那颗小小的虎牙像被挖掘出来的宝物因为喜悦露在唇齿间,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外婆说小孩不能说三字经啦。”


但他们明明都已经不小了。


裴珍映没有反驳,他眼眸弯起来,卧蚕就像柔软的棉花糖。


他们都还记得那个时候最好的少年模样。








裴珍映从初三转学毕业到升高中一直和朴佑镇呆在一个班里,裴珍映的父亲一直在外边做生意鲜少回家,为了表达朴佑镇对儿子照顾有加的感谢,给朴佑镇带过不少礼物,其中有个从日本进口的游戏机,朴佑镇为了打一款里面的游戏,两天两夜没阂眼,上数学课也因为睡觉被拎出来单独留堂,好不容易通关了跑到裴珍映家里显摆,就发现裴珍映家里那个巨大的液晶屏连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那是朴佑镇看着牛逼到不行的新游戏。


裴珍映的脑子一直很聪明,一直维持在班里前十名的成绩,明明总是在一起打游戏,朴佑镇却是班里的吊车尾,但运动天赋不错,一到运动会全班的战绩都指望着他。


然而一升到高三,朴佑镇的日子就越过越丧。体育课不但被三大门占了,甚至运动会都剥夺了高三生参加的机会。


朴佑镇埋在成堆的课本里,有一下没一下用铅笔戳橡皮,台上的语文老师滔滔不绝的说着高考作文写作重点,配合中心思想应该引用什么样但使用频率不高的名人警句,这次说到的是关于梦想励志的作文,投影仪里的ppt放出来这么一句话。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总要有人仰望星空。


朴佑镇支起手肘将自己的脑袋撑起来,正好看了坐在自己侧前方的裴珍映。他单手拖着下巴,记着笔记若有所思的样子。裴珍映可能是这所学校里穿白衬衫最干净的男生,秀气俊朗,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又不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形象,那双干净纤长的手指记着笔记,朴佑镇都能想象出来他写下的字是怎样的遒劲隽秀。


他觉得懂了那句话的含义。


他是那阴沟里的虫子,他不求上进,那些知识点在他身上分明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但裴珍映不一样,良好的家世,优异的成绩,他是那个仰望星空的人,又或他本身就是朴佑镇在仰望的星星。


运作的风扇是教室里唯一在发出噪音的东西,裴珍映突然侧过头,朴佑镇不加任何掩饰的注视被撞了个正着,朴佑镇措手不及,那张被太多女孩爱慕的脸对着他展露出了过于温柔的笑意,朴佑镇不知道那种宛如少女怀春般小鹿乱撞的心情是从何而来,默默无言,面上火热的羞赧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朴佑镇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清脆的掉落在桌面上,他立刻低下头。


语文老师已经喊了他的名字。


朴佑镇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回答问题。


“朴佑镇你给我说说这句话是出自于谁的?”


同桌朴志训连忙在纸上划了几个大字。


“王尔德。”朴佑镇迅速会意。


“那你说说王尔德是哪里人?”


“王…王尔德?”朴佑镇抿了抿唇,“我国唐代著名诗人?王维他远方亲戚?”


老师挫败的叹了口气懒得教训他,朴志训在一片哄笑声中恨铁不成钢在底下翻了无数个白眼,他捅了捅坐下来的朴佑镇的手肘,“你就不能多读点书啊?”


“我又不是那块料。”


“那你让你妈学裴珍映妈那样在家里种棵苹果树。”


“不行。”朴佑镇抬头,裴珍映终于没在看他,只留给他一个乖乖听课后脑勺,“我妈说了,我哪怕是被苹果砸穿了脑袋我也成不了牛顿。”


“你要砸穿了脑袋你就真能去和牛顿讨教一下地心引力的双标,为啥一个就变成了牛逼天才一个就成鬼了呢。”


朴佑镇怒瞪他一眼,在下课铃声中缓缓合上书本,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厕所放放水,走廊上看见裴珍映被两三个小学妹围着,本来也打算没看到,但裴珍映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贴过来,一起往男厕疾走。


“你下次在头顶上放块牌子叫不近女色得了。”


两人一人一个位,裴珍映拉开裤拉链,慢悠悠的说,“行啊,就做块绿色的,你下次作文也可以这么写,王维:王尔德是我远方表侄。”


“靠,他俩辈分差这么多的吗?”


“……”


“裴珍映你又耍我?”


裴珍映终于是被朴佑镇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奥斯卡·王尔德,人家是个英国人。”


朴佑镇一脸不可思议,老半天才消化了这莫大的耻辱,不服的瘪瘪嘴,“你还真当我不知道?我看大家上课这么无聊,开个玩笑罢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裴珍映看他快炸毛的模样,忍不住想揉他头发,被朴佑镇嫌恶的以你还没洗手为由躲了过去。但裴珍映偏偏像是打定了主意要逗他,“但你知道别人对他最多的猜测是什么吗?”


“什么?”


裴珍映侧了大半身子靠过去,嘴唇快贴上了朴佑镇的耳垂,几乎越过了朴佑镇忍耐的限度,朴佑镇紧张的绷紧了身体,被惹得一激灵,下意识想推开旁边的人,但裴珍映的薄唇启合之间只说了寥寥三个字。


朴佑镇的脸腾得红了。


“上课的时候你为什么盯着我看,该不会你也…”


“你再胡说!”朴佑镇张牙舞爪的扑上去想捂住他的嘴,偏偏被裴珍映轻巧的躲了过去。


“你洗手没啊?”


“你管大爷我洗没洗手,大爷我现在就要恶心死你——”




后来朴佑镇才意识到裴珍映那时候一定是故意的,那三个字全然震得他找不到方向,那一堂课他总盯着裴珍映那打理得漂亮的发尾发呆,干净的圆弧形,像他家院子里那棵红叶石楠,青色的叶子茂密,快占满了朴佑镇的视野,越是被人为的修剪,生长的速度就越快。


但这次裴珍映没有再回过头看他。


班主任发下来的高考志愿表他潦草的用铅笔填完了草稿,朴志训看了一眼。


“你的第一志愿是A大?请问吊车尾你哪来的自信心?“


“珍映说他去A大,如果我考体育特长生,再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能在同一个学校。”


朴志训啧了一声,“你们俩初中在一起,高中在一起,大学还要在一起?是怎样,不如结婚算了?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还能克服你成绩烂到不行的坎?”


“跑什么火车呢你。”朴佑镇踹了他一脚,被班主深眼神警告一次,“再说了前年政策就改了,高考成绩出来了改志愿也来得及啊。”


朴志训嗯了声,又去嗑他那本永远在第一页的单词书了。




朴佑镇记得那年的高考,那两天天气格外的好,考场窗口望过去是彰城绵延不绝的海岸线,第一门数学他演算了整整一页的草稿纸,做完了所有的空题,最后的作文题目是梦与现实,他真的写下了阴沟与星空那句话,一千字,囊概了他15岁到18岁之间的三年青春。


最后的交卷铃声响起在下午五点,裴珍映和朴志训都在楼梯的拐角处等他,校服上彰城一中四个字似乎在渐渐变淡,和远方的余晖重叠在一起,最后落成一个句号。


朴佑镇整整在家睡了三天,似乎想把过去一年的懒觉全都补回来。


第四天的时候朴志训约了全班男生打球,朴佑镇中途上场没有热身,对面的中锋是裴珍映,朴佑镇抢的好几个篮板都被一一拦下,裴珍映的小身板总在这种时候发力,朴佑镇恼得不行,弹跳起来的一瞬间被后面的男生撞了一下,直直摔在地上的动静不小,起身的时候活动一下关节已经有了明显的不适和疼痛感,做了简易的处理和冰敷,朴佑镇只能沮丧的挂在裴珍映身上一瘸一拐的回家。


路上裴珍映问他对成绩有没有把握,他含糊不清的唔了声——毕竟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渗出的涔涔冷汗快浸透了他的运动衫,裴珍映把他放下来,朴佑镇的脚踝已经高高肿了起来,他们已经离家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站着的台阶旁边有居民活动区老旧的秋千椅,朴佑镇示意自己想稍微休息会。


朴佑镇将自己挪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秋千椅锈掉的关节发出咯吱的呻吟,朴佑镇把难以活动的脚搁在对面的椅座上,裴珍映跟着坐在了一边,两个人面对着面,秋千摇摇晃晃的,裴珍映问他,“真的很疼吗?”


朴佑镇的汗濡湿了他的头发,这让他看起来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狗,他耸拉着眼皮,疼得泛白的脸上只有嘴唇透着粉色,他看起来快哭了。这样的意识使得裴珍映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密密匝匝的东西躁动起来,他站起身附身看朴佑镇,看他像蝶翅上织着花纹的睫毛,圆润的鼻尖,和那总是叽叽喳喳现在却格外安静的嘴巴。


快入夜了,海浪开始涨潮,被暴露在沙滩上的水花碎成泡沫。


朴佑镇抬起头,裴珍映在那瞬间捧住了他的脸。


裴珍映的眼睛里仿佛映着星光,闪烁的是黑暗里的蜉蝣,穿过那些碧蓝的海草而来。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裴珍映的指尖与肌肤滚烫,朴佑镇快以为他是发烧了。


他几乎痴愣的望着裴珍映那双眼睛,不由自主卸走防备,那种柔和的温暖充斥他的全身,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愫浴于流光,被悄悄藏在眼帘下。


裴珍映身上的味道令人安心,他好像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彼此克制的鼻息被放大。


繁星耀眼,也一定是自己看到的第一颗星星最美。


落在朴佑镇眼里的裴珍映越来越近,感受到了裴珍映柔软的鼻尖,剧烈的心跳声淹没在嘴唇相贴的一瞬间。


皎月无声渗透,海面沉浮,灯笼点亮山景。


裴珍映吻过来的一瞬间,朴佑镇也仰头迎了上去。


那是一个很浅又轻柔的吻,却带有纵情和不计后果的气味。1⃣️


朴佑镇迷恋这样的味道,使他当下忘乎所以,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应该推开裴珍映。







朴佑镇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夜晚下起淅沥小雨,滴落在雨棚上清脆作响,他摸着自己仍旧酥酥麻麻的嘴唇,一楼外婆的收音机喃喃作唱,伴随着雨声,穿过他半掩的窗。


他竹马在手诗细哦,逗春心一点蹉跎。


但凡少年,


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不止他自己,任何一点对于所谓命运产生的偏离不光反常,都叫作不道德。2⃣️


他一夜反反复复的醒。


也有一个人,念他,染了蜜一般的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朴佑镇终于盼来了高考成绩单。他正好压在A大的最低分数线。


他掏出那张志愿表,将第一志愿改成了北方的一所工科的学校,又买了一张车票,匆匆投奔住在那里的表姨,南方的夏天在他离开的那天悄然来临。


朴佑镇和裴珍映交轨的青春戛然而止。




Tbc.


Bhys,突然渣了小朴


1⃣️:三岛由纪夫

2⃣️:博纳科夫


彰城的参照是台湾九份山城,真的是很美的地方TT


【丹雀】 Pillow Talk

《螺旋迷宫》番外
Alpha X Alpha!粗俗露骨学步车
纯走肾,与ABO世界观无太大联系,私设多
慎入,真的没有美感没有没有没有



Pillow talk

-

Alpha的热潮期像被压至到了极限的弹簧,松开,爆发得令人措手不及。

“你还好吧?”

走肾链接:https://shimo.im/docs/us9rmu9gzz4jh7tm 

我也写爽了!
谢谢大噶!

我爱元宵节!!!

【丹雀】 无关风月4~5

大噶好,它又被我捡起来了。

姜丹尼尔X朴佑镇

ooc超能预警。



4.


你总是对别人这么恨。
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也狠一些。

姜义建笑嘻嘻的抹去初恋脸上的泪水,女孩的眉眼如画,披着一头所有男孩都会魂牵梦萦的黑长发,发鬓挽在耳后,姜义建动作很温柔,却不像他们一开始他的那种温柔了。

我答应和你分手,难道对自己还不够狠吗?

我很爱你。女孩幽怨的抬起她仍然泫然欲泣的脸,可你却不够爱我。

姜义建叹了口气,又不像分手时坏男孩那样的满不在乎,他极喜欢她挽起头发时温婉的侧脸的。

但又仅此而已。

“是我不好呀。”

那女孩有多漂亮,早就如陈年宣纸浸了水找不得半分印象,姜义建只记得第一次接吻她也推开过他,可后来也跟以往大多数人一样乏善可陈了,只是那会喜欢她的人太多了,她只喜欢姜义建。

爱,喜欢,倾慕的告白多了,一股脑堆在姜义建面前,也会变得廉价。他从里面挑拣着,拎不出几两重的真心。

等他真的变成那个名副其实的姜家少爷,他才知道那些青睐,不是因为他的八面玲珑,也不是因为他的英俊无俦,只是因为他姓姜。

他不必小心翼翼地措辞,也不必努力去喜欢谁,对于责难和苦苦挽留,他温柔又多情的说道,是我不好呀。

读作安抚,写作疏离。

你看,温柔是姜义建最给得起又简单的东西啦,除了那点可怜得不行的情意,他又愿意给别人什么呢?

唯一的发小隔着离姜义建几米远的地方大声安慰着刚刚与他分手的某一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面前咬牙切齿的男孩,“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院子里的落叶不知何时堆得有些多了,飘了点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姜义建拉开了点窗帘,发了半天呆,起床气好不容易散了大半,才慢吞吞的拿起手机回复昨晚床伴发来的信息。

“最近不用再见了。”

隔了不到两分钟,对方加粗的字体气势汹汹。
去死吧。

再也没有下文。

姜义建习以为常,删除联系人和聊天记录,穿着睡袍下楼想吃点东西,隔着楼梯就看到他弟弟坐在餐桌前,这会倒是乖乖穿好了鞋,和昨晚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另外还有个雪白剔透,糯米丸子似的男孩,和朴佑镇大眼瞪小眼的在彼此好奇的对视中共进早餐。

糯米丸子一听到脚步声,刷一下抬头,反应比朴佑镇快多了,脆生生喊他,“舅舅!”

朴佑镇慢吞吞的也朝他看过来,姜义建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眼神,他不大喜欢朴佑镇这样,期待太多,像要逐光,可姜义建不是光,就不许朴佑镇巴巴的看他。朴佑镇骨子里总有些本家的狠劲的,眼底里翻滚着暗流,看着是嗷嗷待哺的奶狗,实则是条还在顾虑着别人眼光的狼崽子。

姜义建欣赏这样的孩子,如果他能乖乖听自己的话,他是完全能容得下这个弟弟的,无论将来是为自己的的事业搭把手,还是做个家族的牺牲品。

只是………

姜义建笑笑,把跑过来的糯米丸子抱在自己的臂弯中,五六岁的男孩扑棱着自己的大眼睛,“舅舅,这个哥哥是谁?”

“不是哥哥。”姜义建把他放回椅子上,“城儿,这也是舅舅。”

城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朴佑镇,“这也是舅舅,那个也是舅舅?”

“你可以叫他小舅舅。”姜义建坐下来,仆人很快给他端上了全餐和咖啡。

“那我还是叫他哥哥吧。”城儿很满意自己的决定,过去抓住了朴佑镇的手指,朴佑镇踌躇了几秒,最后把他抱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城儿似乎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舅舅,或者是小哥哥,很快他们就熟络在一起,城儿甚至用他面团子似的脸颊碰了碰朴佑镇的,姜义建天生对小孩没什么耐心,对城儿更是难以对付,可朴佑镇不是,朴佑镇揉着城儿的头发,给他比划自己能摆成奇异弧度的手指。

这是好事。姜智媛不喜欢他,可朴佑镇好歹能简简单单收获一个孩童的心。姜义建提起咖啡杯,眯着眼睛,“你妈倒好,大清早的又去做她的沙龙贵妇,把你往这一扔,你什么时候跟她说说,趁早别折腾她那张塑料脸了。”

小孩子哪懂这些!朴佑镇瞪大了眼睛想分散城儿注意力,没料到城儿倒转过头,“是我自己想来,想看舅舅你在不在家,缠着你玩罢了。”

姜义建拿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这不是有新哥哥陪你玩么,你乖些,别让新哥哥都怕了你。”

说完就起身,朴佑镇愣了一下,磕磕碰碰的抱着手里的孩童也站了起来,“哥…今天是周日…”

姜义建懒懒的嗯了一声。

“你去哪?”

他可能是给过的耐心太多了,姜义建不悦的拧着眉尖,朴佑镇感到自己的袖口被城儿轻轻扯了扯,转而咬着自己的下唇,又改口问,“后天…你在家吗?”

姜义建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应付的答他,“我会回来吃晚饭。”

朴佑镇这才放过他可怜的嘴唇,低头抿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姜义建背过身,他有些希望朴佑镇少笑笑,怪让人心烦意乱的。


5.

朴佑镇和裴珍映约在一个咖啡厅补习,他咬着铅笔的笔头,裴珍映把他手拽下来,又给他讲了一遍刚才的数学题,朴佑镇还是没听懂,挠了挠后脑勺,脸皱成一团,“班长,我是不是真不适合学习啊…”

他委屈的盯着面前的人,一副要哭要哭要哭的样子。

裴珍映看他许久,终于叹了口气,“那我再给你讲一遍吧,这已经是基本题了…”

送分的呀。裴珍映把最后几个字压了下去,朴佑镇看着那道题,就像看着多么难以消灭的大怪兽,最后啪一声,放弃的倒在了桌上。

裴珍映推推他,没反应。

再推,灵魂失踪了?

裴珍映也抓了抓自己后脑勺,一本正经,“佑镇啊。”

“嗯?”有气无力。

“生日快乐。”

朴佑镇猛的抬起头,像是听到什么的鬼故事一样惊讶的看着裴珍映,接下来,一个黑色小礼盒推到他面前。

“呜……”

裴珍映看着面前的男孩发出了类似小狗呜咽一般的声音,手忙脚乱的递过去纸巾,哭了,哭了?

“你你你,哭什么呀?”

朴佑镇好不容易把那两滴男子汉值千金的眼泪逼了回去,也不好意思说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句祝福,瘪着嘴巴鼻音显得可怜巴巴,“你看我,让你免费补习,学不会,还要你给我买礼物……”

裴珍映无语的用手指弹了几下他脑袋。

“我只当你是笨,原来你是真傻啊,快拆礼物啊!”

朴佑镇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打开是副黑色的耳钉,是个麻雀的形状。

“我看你有耳洞,但是好久没戴了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适合你,会不会太可爱了,不喜欢的话你就放起来好了…”

他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朴佑镇把耳钉抓起来就笨手笨脚往自己耳朵上戴,裴珍映本想帮他,看他最后终于戴服帖了,收回了手。

朴佑镇捋了捋自己耳边干干净净实则什么都没有的头发装模作样问他,“好看不?”

裴珍映被他逗得憋不住笑,看着他真挚询问自己的眼眸,心坎又有什么东西暗自动了一下。

“真的很漂亮。”他评价道。

“耳钉…”裴珍映的耳朵有些红了,“真的很漂亮。”

“哪有你这么夸自己买的礼物的。”朴佑镇哈哈大笑,裴珍映被他笑得腼腆得不行,干脆把头埋起来,又看到了朴佑镇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球鞋。

那应该是朴佑镇那位哥哥送的吧。

朴佑镇换过很多双鞋,问起他,他总是自豪的说这是他哥哥买给他的。

一开始,朴佑镇还没有那个哥哥的。

一开始,朴佑镇还不是这个朴佑镇。

那时候的朴佑镇还是个喜欢打架的,脸上总是带着伤叫人不敢靠近的坏学生,却突然有一天站在自己面前,让他帮自己补习功课,那还是他们第一次靠这么近说话,以前,不是隔得远远的喊他交作业,就是自己躲在臂弯里,看他在走廊里罚站。

从他突然有了个哥哥开始,朴佑镇收起了他所有的张狂,变成了一个不再那么让人望而却步的人,却更加真实。

他似乎,很在意,很在乎这个哥哥。

裴珍映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朴佑镇已经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收拾好一桌的书本,“珍映啊,我得回家吃饭了,学校见啊。”

他目送朴佑镇离开咖啡店的门口,朴佑镇带走了他送的礼物,也好像带走了其他东西。

朴佑镇踏着小雨冲回自己家,他接过毛巾擦拭自己被打湿的头发,摆放了一桌菜的桌前,除了城儿和仆人,只有他自己了。

城儿看见他回来了,就问他,“哥哥,我们能切蛋糕了吗?”

孩童对生日蛋糕这样具有仪式感的食物仍然充满了兴奋与期待,哪怕他已经拥有了这个年纪能拥有的一切。

朴佑镇以前的生日,一碗海带汤,和码着荷包蛋的寿面,外公外婆的祝福里再简朴的内容他都能感受到幸福。

而他18岁的生日,只有虚伪的隆重感,徒有其表的餐桌和摆放的整整齐齐却毫无人情的礼物。

仆人只会问他,“少爷,开始用餐吗?”

“等会,我哥还没回来。”

朴佑镇站在原地,湿掉的衬衫裹着他瘦弱的肩膀,可怜的,像个待人拥抱关切的小兽。

“他说会回来吃饭的。”

他又开始折腾起下嘴唇上干裂的死皮。

仆人安静的回答他,“大少爷和朋友在一起,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哪种朋友?”

城儿又拽着他袖子,“小舅舅,切蛋糕吧。”



朴佑镇全身都湿透了,他没有带伞,他是冲家里的仆人第一次发了脾气,才要到了会所的地址,门口停了不少车,不少好车,其中就有姜义建那辆眼熟的跑车。

他冲到前台,经理只是看了一眼,就问他是不是找姜大少爷,朴佑镇哑然失笑,看来全城都知道姜家新来的私生子是谁。

这和他以前打过工的地方都不一样,装饰都冷冷清清的,没有那些或红或紫让人头晕目眩的灯光,经理推开走廊最尽头的门。

一瞬间,再好的掩饰与遮盖,也藏不住纸醉金迷与放浪形骸的丑恶,不过全是所谓上流社会名为高雅的下流作派。

姜义建是真的和朋友在一起,无论是生意上的朋友,还是生活上的朋友。

他开了几瓶洋酒,这几天没休息好,很快就醉意醺醺的倒在讨好他的几个漂亮男孩中间,有意无意的听着别人瞎扯皮。

以至于有人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发现,直到音乐声和嬉闹声稀稀落落的停了下台,他才抬起眼皮很快又阂上。

“你怎么来的?”

“门口的人知道我是谁,放我进来的。”

姜义建笑了一下,“我是说,你怎么来了?”

朴佑镇看着姜义建的手从身边男孩的肩膀一路摩挲着,一直到双腿间,那个男孩又娇又气的捶了下姜义建的胸膛,朴佑镇恶狠狠咬住了自己血红的嘴唇。

“你说,今晚要陪我吃完饭的。”

话音一落,那些人就起了哄。

“姜大少爷每天答应要吃饭的人可太多了,不知道你排第几个哟?”

更有人走近了,搂着朴佑镇,捏起他的下巴,“虽然是挺俊俏的,但是姜义建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你不是只喜欢那种白白嫩嫩的,够漂亮,看起来好折腾的,又乖又听话,还是这种虽然硬邦邦的,但是别有一番味道———”

朴佑镇刚想甩开那人,姜义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身的,一下打开了放在朴佑镇脸上的手,怒意转瞬即逝,无处可寻。

在坐众人俱是一愣。

从一开始听到俊俏二字的时候,姜义建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朴佑镇,俊俏?朴佑镇哪有俊俏二字可言?他英俊的脸已经初见端倪了,笑起来的确也颇为可爱,可算不上是俊俏,远远够不着……

姜义建喝了酒,面上沾了酒气,显得有些病态,他站不大稳,仍然揽过朴佑镇,“大家误会了,这是我弟弟,初次见面,见笑了,何况家弟脾气倔,咬起来估计能磕你满嘴渣,谈不上味道如何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轻,一片噤声里无人敢应,倒是从一直安静的角落里站起来个人,手里握着个酒杯一路走到他们面前,那人身形与姜义建差不了多少,也没差下风采与气场。

“原来这就是小少爷,前几日就听人提起过。”那人笑眯眯的瞧朴佑镇,并不如话语那般和善的眼神,却比其他人乃至姜义建要让朴佑镇自在多了,“敬小少爷一杯酒,当是我们认识了。”

朴佑镇刚想接下,又被姜义建横空夺走了酒杯,“家弟他…还未成年。”

朴佑镇想澄清自己过了今晚就算是成年了,但姜义建说,“我们出去谈谈。”

姜义建本来就是似真非真的装醉,深秋的夜风里,他看着朴佑镇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他靠在自己跑车的车盖上,环抱着双臂,这次他连温柔都懒得加以施舍。

“你不该来这里,根本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而后又加上一句,“我已经给你最大的自由,但是你不能这样肆意妄为,甚至来干涉我,即使我是你哥。”

朴佑镇还穿着那件湿掉的衣服,他面色发白。

“你一定是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他还记得,姜义建还真诚的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怎么能转眼间,说忘就忘了。

他的委屈,他的难过转化的倾诉在姜义建听来就如其他人控诉他一般的矫情。

姜义建长长的叹了口气。

“欠你的礼物,我会补给你。不就是吃饭么,你想要怎么办,我都依你,我不大愿意这么哄人的。”

“你是不是觉得没人陪你过生日?下次叫上你的同学你的朋友,哥请客,还有上次见到的那个,是你们班长吗?”

朴佑镇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哄得炸开。

先前那人说,姜义建喜欢白白嫩嫩的,够漂亮的——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钉,那个地方由于很久没戴过金属,感染肿痛着。

“我……什么都不需要……”

“那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当是我弥补你了,手机?电脑?你成年了,你喜欢什么车,尽管开口。”

朴佑镇慢慢放下手,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睛里闪过的光亮又叫姜义建感到不适,他的酒意已经少了大半,少年灼灼目光就对着自己。

还未来得及反应什么,一个吻就落在自己唇角,蜻蜓点水,温温软软,那是他至今为止尝到的,最为试探和胆战心惊的吻。

他正想感到遗憾,愤怒先一步醒了过来。

“我喜欢…”

我喜欢你四个字都没完整说出口,朴佑镇别过脸,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姜义建还没收起他高高扬起的手掌和他的勃然大怒。

满腔热情刹那间尤坠冰窟,手脚冰冷。

“你要怎样寻你的欢乐场都没问题。”姜义建决然的冷漠,“不要一次次挑战我,你到底搞错了什么,还是误会了什么?我早就和你说什么的?”

朴佑镇咳了一声,嘴角有血,满是腥苦,“你是我哥…”

“我他妈是你哥!”

少年单薄和半透的衣衫传达着这副躯体的美妙,却是叫姜义建不得指染半点。

朴佑镇蹲下身子,觉得自己活像个笑话,他难过的啪嗒啪嗒在地上掉眼泪,却再也没有人给他递纸巾了。

他喜欢姜义建,从很早很早开始,从他还没进入这个家开始。

就连自己的懦弱,痛苦和难堪也一并喜欢着。


tbc.

中途掉了好几个月都快忘了自己写了点啥了,回头一看还是羞耻感满满啊…
小丹还是被我写渣了…
这篇和皑皑都是我中二病的化身
都是缘更
就是有缘更新……
另外这里的pwj…
真的很想看他被他哥艹得不要不要的(不是

迟到的新年快乐❤️

皑皑 1~3

【丹雀/邕雀】
一个试阅,没有新意的孤单又温暖的鬼怪AU
其他先不管,爽了再说(嘻嘻
不会取名,ooc勿上升


皑皑

1.雪

第十八年冬至。

北方骤降大雪,山路未封,茫茫细雪掩去一切生机,山林间唯有冬鸟啼鸣的回音是活物。

蜿蜒通往山顶的道路被撞破了一段隔离带,小型轿车垂死挣扎挂在坡道边,瘪掉的前车盖冒着白烟,驾驶座上的人仍是昏迷不醒,搁置在一边的手机亮了起来,却因为没有信号很快暗了下去。

副驾驶的车门挨着崖边,下面已是皑皑雪海,只依稀有个人影跌跌撞撞,艰难又漫长的半跪半爬拖出一条印子,不过数十米。

朴佑镇是跟着学校的老师和几个同学一起上山的,出发之时并未得知大雪预警,路开到一半没有备用的防滑轮胎,打算折返下山的时候,积雪融化结冰,轮胎自然而然的打滑冲出道路撞破隔离带熄火。

他在撕心裂肺的疼痛里恢复了意识,安全气囊挤着他断掉的肋骨,喉咙口弥漫着血水的腥甜,他艰难摸索着解掉安全带,打开车门却顺势掉下山崖,所幸还有一段短坡,只是结实的掉进了雪地里,身上仅有羽绒服和一条围巾御寒,额头滴落的血珠滚下迅速凝结在雪面,低体温使他很快失去了体力。

通讯工具此时是无用之物,层层山峦中升起的太阳也成了障碍,光线从自然掉落的晶体折射,烁烁遍布整个视野,使朴佑镇难以分辨方向,他不敢做多余的行为来浪费体力,却只能漫无目的往前走,饥饿和寒冷让他不得不选择在地上攀爬,饶是他平时身体素质好,也渐渐力不从心。

他今年才高三,还是苍翠年华,却被困在这山野里,他本不指望会有搭救他的任何转机,就像是电影里的剧情那样,找到合适的时机发出sos讯号,所以当他面前出现那一双皮鞋和扬起的衣袂时,他以为那是荒芜雪原里的海市蜃楼,风雪里的不速之客仍然牵起他尚未熄灭的求生欲望,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人的脚踝。

“请…救救我…”

朴佑镇强忍口腔内的血腥味,饥饿与脱力反而冒出一身冷汗,无法顺利的组织语言。

那个人蹲下身,朴佑镇看到他单薄的大衣和并不能多么御寒的毛衣,他似乎并不觉得冷,深山中他兀自出现于此,似乎也情有可原,或许不是常人,抑或又根本是幻觉。

他静默着,端详朴佑镇满是血的苍白脸庞,听着他孱弱的呼救,又缓缓开口,冬鸟振翅,落雪静止。

“我如何救你?按照命数,你该是死了的。”

空荡荡的,是无处撞落却仍然振动的回音。

“我不信命数。”朴佑镇咳了一声,迸裂伤口点点血迹斑驳,“我不能死,我答应了妹妹,要带山上的花回去。”

朴佑镇心里挂着妹妹艺琳,冬天还未到时,便生了场病,困在了狭小的病房里,没见到秋日的红叶,也没见到伸向苍穹的雪杉,她想堆雪人,朴佑镇就想带给她山上的雪和露水,她想看花,朴佑镇就想为她寻那还未衰败的冬华。

“这时节,早就没有花了。”

陌生人叹了口气,他知道哪里的小溪结了冰,知道哪里的山顶化了雪,当然也知道花在哪,开在何时,败在何时。

“你没去找过,你怎么会知道没有。”

陌生人哑然。

你说有,那就是有吧。

他有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也根本早就没有了,宛如这一片皑皑白雪下的冰冷封存,与死物无异。可今天神终于给了好天气,十年是一年,一年是一秒,陌生人听到了雪地里突破厚实寒冷阻碍的嫩芽,枝叶渐渐翠绿,有一抹鲜艳的红包裹在芽苞中。

他的日子本过得安稳无虞,却非得想找点新鲜来了。

“我救你,你又能回报我什么呢。”

朴佑镇从模糊的视线里看着陌生人,他猜测自己在死亡的临界点里徘徊,寒冷却不刺骨,他解下自己分不出是血还是染料的红围巾。

“没有了。”

他终于失去了意识,雪继续落了下来,掉在他的发丝上,积了一层。

陌生人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将手里的红围巾围在了自己身上,倒真能感受到一丝热度,即便他不用取暖,却唯独偏爱上了埋头时的气息,人的温暖。

“你还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没有了呢。”

冬日太漫长了,可大概就是今天吧,等了数百日,落雪许久,我却觉得雪也化得差不多了。


2.鬼

朴佑镇醒来,床边花瓶里插了一支鲜艳欲滴的花,他从鬼门关口走了一遭,醒来时发现艺琳伏在他床前,他问花是哪来的。

艺琳只告诉他,发现他的时候,他手里就攥着这花,因为显眼的颜色,救援队才在雪地里找到了他,扔了倒觉得可惜一直放在他身边,悉心换水当是个吉兆,而怪的是,一直到朴佑镇醒来,花也没有谢。

朴佑镇如梦初醒,垂死时的回忆如浪,层层叠叠扑了回来。病房的窗挨着远山的景色,阳光正好,山峦中冒着尖的山峰,积雪也融化得差不多了,笼着柔和的朦胧。

初春也终于来了。

与朴佑镇一起去山里的人也一同平安无事的获救,几个人危险的事故与离奇的获救也被搬上了报纸,被采访了前前后后数十家媒体,朴佑镇不肯说的,只有他是如何被救的。

那朵花最后还是凋谢在了瓶子里,从生到死,从盛放到衰亡。

朴佑镇捧着报纸,那上面有一张记者拍着他在病床上的照片,和事故发生地与获救点的照片。

朴佑镇才意识到,那个地方几乎从来没有人去过,甚至救援队说,除了朴佑镇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了。

但朴佑镇想起那条围巾,确实是不见了。

朴佑镇把报纸上的信息剪下来,贴在了自己的日记里,他时常梦到那个人,努力回忆起他模糊的脸,和高瘦的身影,最终又被莫名的火车驶入山谷隧道的轰鸣声惊醒。

反反复复过了数日,朴佑镇回了学校,他经常走神,老师怀疑那是伤后后遗症的关系,又把父母和心理医师叫到了学校。

这段日子他过得有些艰难,好友在双休日里约他出来打游戏,他们在一个咖啡厅里会面,朴佑镇提前到了十分钟,手里提着买好的拿铁。

咖啡厅里的门被推开,门铃叮零当啷的响,朴佑镇无意间看到摆在桌上的花动了一下,是与他擦肩的人带来的风,他抬起头,有一抹熟悉的红色。

那是他的围巾。

朴佑镇只看到一个背影,虽然已经洗去了血渍,但他确信就是那条红围巾,那是他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个人今天仍旧穿了件灰色的长大衣,寻常的打扮,仅是背影就惹得旁人驻足,朴佑镇恍惚着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男人已经买完咖啡准备离开的当口,朴佑镇上前,那人回过身,撞上了朴佑镇的咖啡,泼在朴佑镇的前襟。

他另一只手抱着一束满天星,慌乱的抽出一条手帕想替朴佑镇擦拭,最终被制止了。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孩,乖巧的背着双肩包,却并不乖巧的抓着自己的手,又还是礼貌的试探着问自己。

“您,救了我,是吧?”

他们终于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俊美的男人从红围巾下露出他精致白皙的脸,逐渐和朴佑镇的记忆重叠。

脸蛋红扑扑的男孩看起来平平无奇,男人皱着眉头回忆了好一会才舒展开来,他原本是想回应一个友好的微笑,男孩的视线却停在了他的胸口,面色愈加的苍白,男人这才找到了蛛丝马迹想起来他是谁,也敛去了已经扬起的笑意。

“你看到了什么?”

他问道。

男孩迟疑了半天,就在男人焦躁不安的时候回答了他,“心脏…”

朴佑镇被拉到男厕,男人手里的满天星塞到了他怀里,也根本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男人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并要求他回答得再详细一些。

“我只是仔细看能看到一点点,我是说,先生胸口那一块……”

男人听不得他迟疑吞吞吐吐的回答,他脱去了外衣,拉开自己的衬衫露出半边肩膀,指着左边的胸膛问朴佑镇,“是空的吗?”

朴佑镇摇了摇头。

“是一块黑色的疤吗?我不确定,或者是纹身?可我刚刚,看到里面有东西在亮…”

男人左半边的胸膛上,赫然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血印,隔数分钟,有微弱的红色荧火以常人心跳缓慢数百倍的速度跳动了一下。

朴佑镇心里终于有了趋渐清晰的答案,为什么在那种天气里,那么荒芜的地方,出现一个一切都自由掌握的人,正巧会遇见狼狈的自己。

“那是我坏掉的心脏。”男人缓缓套上自己的衣服。

“坏掉…是什么意思?”

“我拿不出来,也修不好它。”男人靠近朴佑镇,他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泪痣,“你现在的猜测是对的,佑镇。”

门被迅速的以非自然力关上,裂开的水管倾泻在地面的声音被感官无限放大,朴佑镇又回到了那日自己连呼吸都困难的时刻,冰冷入骨。

“我是个鬼。”

“可现在不一样了。”男人一反姿态,亲切地捏住朴佑镇的肩膀,“我不需要你所说的报恩,你就替我做一件事,我还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朴佑镇从他尚未扣好的衣领里看到他黑色纹路阴翳的肌肤。

“你替我把它拿出来吧。”

他的口吻像是要求朴佑镇帮他把衣服上的灰尘掸掉那样轻而易举,又决断得像早已递给了朴佑镇刀刃,只等他一个点头的肯定。

朴佑镇以为,神是会救人的。

可救了他的是鬼,想哄骗他的,也仍是。


3.无常

姜丹尼尔说找到了能挖出自己心脏的人时,邕圣祐的笔锋停在无常册上,留下了朱红的一撇。

这几日,无常册上的名字给地下惹了点麻烦,邕圣祐行事小心谨慎却也为了这事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刚送走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并不打算将身边鬼的话放在心上。

可姜丹尼尔扯着自己黑色的西装,非得与他前前后后事无俱细描述,无常大人板起了脸,一下阂上了册子,“我打认识你起,这事你就提了不下百回,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数十年,哪一次是真的,你可别被骗了。”

无常大人消瘦的身体隐在医院大楼后门的角落里,他很英俊,却没有什么血色,皱着眉头,“最近网络诈骗这么多,兴许人家是看上了你的钱。”

“智圣最近给我打的钱都比以前少了一大半,他还骗我说最近泡沫经济,钱不值钱,有的就好好留着…这当我是傻呢?”

“你得喊哥。”邕圣祐婉言提醒。

“什么哥,我比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老,他现在富得流油,那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让他喊我一声祖宗,那都是便宜他呢。”

“诶,祖宗。”

高大的男人独自对着墙角手脚并用骂骂咧咧,发现有投来的眼神又抓起手机佯装通话,只要是往医院后门走的人听到声响就能发现这诡异的一幕。

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就这么疯了,可惜。

姜丹尼尔辩不过他,就使了蛮力将纸片人一般的无常大人往街上拉,去找那男孩眼见为实。

他们站在快餐店的门口,玻璃倒映的只有姜丹尼尔的样子,他指着站在门口迎客的打工生,邕圣祐随着他推门而入,又在跟前停了下来,“高中生你也能下手啊…”

男孩在衬衫的领口打了个领结,像垂下的猫耳朵,整个人如一块柔和的棉质布料,见到姜丹尼尔的时候低头偷偷抿起笑容,猫科动物的虎牙藏在翕合的唇间躲闪。

而那男孩短暂的和姜丹尼尔视线交汇后,邕圣祐能明显感受到他在自己站的地方停顿了几秒,不知道是和二人其中的谁说话。

“请问,是两位用餐吗?”

姜丹尼尔没有感到任何异常的回答了他。

只有邕圣祐,他冒失的挡在姜丹尼尔面前,瞪大了一圈他略显疲态与无神的眼睛,“你看得见我?”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明知故问,男孩回过头来,确切的,看着他的眼睛,邕圣祐知道那一定是自己,晦暗的身影就在男孩琥珀色的瞳孔里。



朴佑镇放学时分,校门口的风大了些,温度比午时降了几度,他缩着脑袋躲在毛衣里,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个眼熟的男人,那不是他的鬼,但与他不久前有着一面之缘。

鬼喊过他一次,无常。

他很瘦,比朴佑镇食得温饱锻炼有加的人看上去瘦多了,但也不显病态,与初次见面一样,他还是那一套黑色的西服,他长得比姜丹尼尔要温润得多,却挂着一副愁容。

无常不知道是为什么来找自己,他靠着椅背,也不关注来来去去的行人,扶手上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他从未动过。

清扫路面的保洁员最后来到了长椅附近,拿走了纸杯想要扔走,朴佑镇往前跑了几步,“不好意思,那是我放在那的。”

他终于有所反应的看向朴佑镇,朴佑镇握着还暖和的咖啡,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面前的公车也开走几辆,邕圣祐可能是不擅与正常人交流了,颇有些生硬的开口,“我来这,姜丹尼尔是不知道的。”

朴佑镇抿了口咖啡,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将嘴边的泡沫舔走,唔了一声。

“不怕你见笑的,只是因为,你看得见我。”

无常大人世间地下行走,来去已算不清年岁时日,一本无常册,一支朱红漆笔,看多的是草必枯干,花必凋零。陪伴他的,看得见他的,除了那个一心向死的鬼,就只剩下那些灵与魂,桥洞下饥饿寒冷的流浪汉,抢救失败的事故遭遇者,走向生命尽头的迟暮老人,他们都惧怕他,他会一一过目,然后勾去他们的名字。

“无常先生。”朴佑镇也靠在长椅上,“是不是不能总喊你无常?”

“邕圣祐。”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有些复杂的。”

朴佑镇低头又在自己手心里写了一遍才记住了,“邕,是个富贵姓吧。”

邕圣祐笑了一下,“但我是个无常啊,何来富贵。”

朴佑镇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只鬼。

“那为何,姜丹尼尔是鬼,先生又是无常,命数不同呢。”

邕圣祐思忖片刻,也不知朴佑镇能不能懂。

“人各有道。鬼就有鬼道,我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就该入我应得的无常道,那都是注定好的。就连那畜生道,”邕圣祐指着路边一条反正垃圾桶的流浪狗,“前世无恶不作,毫无悔改,那就该入此道。”

朴佑镇只管听,邕圣祐差点忘了面前坐着的是个鲜活温热的人,那会真的懂这些万物之道,但与他交流却分外开怀,连身上阴郁之气都似乎少了几分,他叫了一声朴佑镇的名字。

“我想知道的是在你们大活人眼里看来,我有那么可怕吗?”

邕圣祐是想活络一下气氛的,没想到少年真的把这话放在了心上,朴佑镇往他那里挪近了些,靠过来的时候无常没有来得及反应,他的目光停留在邕圣祐的脸上长达数秒,使得邕圣祐以为自己会再一次窒息而往。

朴佑镇的眼睛亮极了,一如他说的话那样具有信服力,“和我一样啊,只是先生脸上,有三颗痣罢了。”

少年身上的味道像很久以前邕圣祐坐在春日柳树下的矮竹木椅上,手里端着的那碗裹了黄豆粉的糯米糕。

他依稀记得自己身上那一袭布衣,柳絮飘落在他鼻尖,他打个了喷嚏,吹散了那一碗的粉末。

邕圣祐回过神来,对于少年的回答轻声笑了一下,对方头顶被吹了个发旋,邕圣祐伸出手想替他拨平,少年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邕圣祐的指尖里窜进了柔软的发丝,最后服帖的拢在后脑勺。

别人看不出的,朴佑镇的头发像被风卷了一圈回到了原位。

朴佑镇等的那班公车到站了,他急匆匆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孤单的邕圣祐说,“谢谢你请的咖啡。”

邕圣祐看着喝完已经冷掉的咖啡,跑到公车的最后一排坐下来打开窗冲他挥手告别的男孩,不忍笑了出来。

等公车离开视线,邕圣祐就要起身去他该去的地方带走亡者,尘归尘,土归土,他让往生者安宁,却无法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无常大人不知道的是,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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